首发初三的雨

◉ 庄歌

正月初三，凌晨是被雨声叫醒的。
那声音来得猛，来得急，像是谁在天上拧开了无数个水龙头，哗啦啦地往下浇。我躺在床上，听着这酣畅淋漓的雨声，心里竟生出几分欢喜来。雨点砸在瓦上，脆生生的；打在窗玻璃上，又是另一种闷响；落在院里的水泥地上，便成了密密的鼓点。这许多声音混在一起，倒像是一支没有指挥的乐队，各管各的卖力演奏，热闹得很。
起床推门，一股湿漉漉的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泥土的气息，还有炮仗燃尽后残留的那点硝烟味。院子里已经积了水，雨点落下去，激起无数个水泡，浮着，破着，又浮起新的来。那一方小小的水池，平日里干巴巴的，这会儿倒有了生气，水面皱起一层层涟漪，像是有什么心事要诉说。
村子里的人还没起床。这样的雨，谁也舍不得出去的。我撑着伞站了一会儿，看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，起初是一道道细线，渐渐地连成了水帘子。邻居家的春联被雨打湿了，红纸洇出一片片深色，墨迹却越发显得黑亮。那“福”字歪歪斜斜的，像是在躲雨，又像是故意探出头来看这雨景。
想起小时候，母亲常说：“正月初三雨，今年好年景。”问她为什么，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，只是说老一辈都这么讲的。现在想来，大约是因为正月里难得下雨罢。这时候的雨，不冷不热的，正好滋润那些将要萌发的种子。麦苗在田里喝着水，油菜也在积蓄着力量，只等天晴，便要开出金黄的花来。
天渐渐亮了，雨势稍稍小了些，能看清雨丝了。斜斜的，密密的，从天到地织成一张大网。远处的山模糊了，近处的树却绿得发亮——那是才冒出的嫩芽，被雨水洗过，鲜嫩得让人心疼。几只麻雀躲在屋檐下，偶尔抖抖翅膀上的水珠，叽喳几声，像是在抱怨这雨扰了它们的清梦。
这样的雨，落在城市里大概只是添堵，落在乡村却真是好兆头。它把残冬的最后一点痕迹都冲刷干净了，把春天的消息清清楚楚地告诉每一寸土地。我仿佛已经看见，雨停之后，那些憋足了劲的草芽，那些胀鼓鼓的花苞，都要争先恐后地冒出来。
一会儿，雨又大起来了，我退回屋里。泡一杯茶，就这么听着。这淅淅沥沥、哗哗啦啦的雨声里，有一个崭新的春天，正蹑手蹑脚地走来。

本文作者胡如庄，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，娄底市作协会员，湖南散文学会会员，国际中文作协会员。著有散文集《走遍双峰》、历史题材小说《德田游击队》、家族文化读本《桑林胡氏》，人物传记《以学愈愚》，曾国藩研究专著《做官以不要钱为本》；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《气壮山河》、留守儿童家书集《你在他乡还好吗》、《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》，《双峰县人口志》等 ，参与写作的作品有《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》、《双峰县志》第二部、《双峰春秋》、《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》、《娄商史话》、《品读双峰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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