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协安徽分会精品(散文)2026(第二期
◉ 梁达(皖)
无花果熟了
——谨此献给父亲节
老宅院角那株无花果树,又到了熟透的时节。这树是老父亲年轻的时候栽下的,算来已有八十多个年头。它不像桃李那般张扬,春日里不争奇斗艳,只默默抽芽、舒展枝叶,直到盛夏,才在浓密的叶腋间,悄悄缀满青绿的小果。起初只是米粒般大小,渐渐胀成核桃样,再后来,便沉甸甸地垂下枝头。
无花果的熟,是场静默的仪式。果皮由青转黄,再由黄泛出紫红,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秘密,终于要溢出来。你若凑近了看,会发现果皮上裂开细密的纹路,那是糖分太足,把外皮都撑破了。
轻轻一捏,软得人心都跟着发颤。摘果要赶在清晨。露水未干时,果实最是饱满。我总爱踮脚去够那些垂得最低的,老父亲却总说:“高处晒得足,才更甜。”他教我用手掌轻轻托住果身,再往上一抬,那果便“噗”地一声落下,带着一股子奶白色的汁液,沾得满手都是。掰开一颗熟透的无花果,蜜色的果肉里,嵌着无数细小的籽,像极了凝固的琥珀。咬上一口,甜意瞬间漫过舌尖,不是蔗糖那般直白的甜,而是带着阳光味道的、温厚的甜。这甜味会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直暖到胃里。
记得小时候,爷爷总把最熟的那颗留给我。他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看我吃得满嘴流蜜,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。风过处,叶片沙沙作响,偶尔有熟透的果子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裂成几瓣,引来几只蚂蚁驻足。这些年,老宅翻修了几次,那株无花果树却始终留着。只是老父亲已不在了,再没人教我辨哪颗果子最甜。
今年夏天,我独自站在树下,摘了颗紫红的果实。掰开时,汁水溅在指尖,还是记忆里的味道。
无花果熟了,一年又一年。它不说桃李的喧闹,不争春日的喝彩,只把所有的甜,都藏在沉默的果实里。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,藏在岁月深处,等你某天忽然尝到,才惊觉:原来有些爱,从来都不曾离开。(马长青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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