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发小说：又是中元节丨庄歌总编推荐

◉ 庄歌

◉庄歌（湖南）

中元之日，两个小伙子在村口槐树下碰头。两人脸上同有一块黑色朱砂印，下颌同样有窝，都拎着同样的竹编食盒。他两把祭品在父母坟前摆成两排，忽然发现各自带的纸钱竟印着同一家寿衣店的名号。

风卷起纸灰打着旋儿，露出墓碑上并列的"牛氏先考""牛氏先妣"。远处山坳里，阿秋正往新坟上添最后一铲土，坟头压着张发黄的协议，墨迹在"如出一澈"四个字上凝成褐色的痂。

时间回到二十年前。阿夏蹲在院门口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。妻子翠莲抱着襁褓过来时，他慌得把烟灰抖在布鞋面上。

"是个带把的。"翠莲把孩子往他怀里塞。襁褓里的婴孩突然睁开眼，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转，阿夏的手顿时僵住——这孩子眉眼怎么竟和阿秋家那个小子一模一样：脸上有一块黑色朱砂印，下颌有一个深深的窝。

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楚：生出儿子给一万块，孕后不准再勾搭阿夏媳妇翠莲，最重要是孩子不能像阿秋的种。此刻最后一条像根铁钉，直直扎进阿夏眼里。

翠莲看着丈夫的表情，指尖也有些发颤，忽然低呼："这朱砂印？……"阿夏重重地甩了一句："村东头接生婆说，脸上有黑色朱砂印的前世是坏人！"

当夜阿夏翻出协议，油灯下"相貌相似"四个字洇开墨团。他想起三个月前阿秋拍着胸脯说"我家崽都是憨相"，想起签协议时阿秋媳妇在窗外抹眼泪，想起最近翠莲总往阿秋家借盐。

月子里孩子昼夜啼哭，翠莲抱着哄时，阿夏发现孩子抓她衣襟的姿势，和阿秋家老二抓奶瓶一模一样。他半夜摸到阿秋家窗根，听见里头压低的争吵："说好只借种不借相！""你当这是捏面人？老牛家血脉本来就浓！"

阿夏举着锄头冲进去时，阿秋媳妇正往老三嘴里塞米汤。两个男人对峙着，婴孩突然咧嘴笑开，露出和自己儿子同款的酒窝。锄头"当啷"砸在青砖地上，惊飞了梁上的麻雀。

后来村里流传两个版本：有人说阿夏赔了夫人又折兵，有人说阿秋用祖传秘方也没有改换血脉。只有翠莲知道，孩子百日宴那天，阿秋媳妇偷偷往她手里塞了张字条，纸角洇着泪痕......

本文作者胡如庄，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，娄底市作协会员，湖南散文学会会员，国际中文作协会员。著有散文集《走遍双峰》、历史题材小说《德田游击队》、家族文化读本《桑林胡氏》，人物传记《以学愈愚》，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《气壮山河》、留守儿童家书集《你在他乡还好吗》、《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》，《双峰县人口志》等 ，参与写作的作品有《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》、《双峰县志》第二部、《双峰春秋》、《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》、《娄商史话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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