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发秋夜(小说）

◉ 庄歌

尽管已是白露时分，秋老虎还在最后疯狂。月朗星稀的夜晚，老屋冲里的人们都集中在大瓦屋里的地坪里乘凉。谈论声、打蒲扇声，和着凉风飘荡在冲头冲尾。

冲中有一块很大的晒谷坪，还有生产队的牛栏与保管室，周边垒了几十座稻草堆，象一片大小不一的蒙古包。晒当坪是孩子们的天堂，省公子、盐缸子、碧妹子等十多个伢叽妹叽在晒谷坪唱歌。一会儿唱《公社是颗长青藤》，一会儿唱《东方红》，唱过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后，大家玩起了躲迷藏的游戏。大家分别躲进稻草堆里，由盐缸子、省公子分头去寻找。找到谁谁就唱支歌。大家玩得特别开心。

牛栏后有一片坟地，时而有夜火虫光及磷光发出，大人们都说那坟地有鬼，孩子们都不愿意去那里。盐缸子胆子大，他的布鞋踩着满地月光，竖起耳朵朝坟地那头挪这着步子。突然，似乎坟地方向稻草堆的缝隙里还漏着碧妹子唱的《北京的金山上》。他便悄悄地摸过去，又好像听到稻草堆背后有嘻笑声。他鬼火倒是常见，躲迷藏的人嬉笑才觉得蹊跷。这不是此地无银吗？好你个碧妹子，一定要抓到你，让她出来唱支歌，因为伙伴中数你的歌唱得最好。盐缸子屏住呼吸，悄悄摸进。可当他走近时，发现的竟是他表哥阿夏的堂客马翠莲与阿秋裸露着身子在玩啥游戏。盐缸子忙缩回头，急忙走到大瓦屋地坪里找到表哥阿夏。一阵耳语后，阿夏背着一根杂木棒去了晒光坪旁的坟地。

马翠莲的头绳缠在稻草茬上，像条僵死的花蛇。阿秋的麻布衫盖住两人交叠的影子，风把断断续续的调笑吹成丝线，缠上阿夏的眼珠子。看到这一幕，阿夏的喉咙火烧火燎，杂木棒自然落在阿秋的臀部。此时，草垛里倏地爆出布料撕裂声。虫鸣突然哑了，月光白得疹人。

后来全冲人都说，那晚阿夏挥的是根刺槐棒。断裂声不像砸骨头，倒像劈开只熟透的南瓜。晒谷坪坟地边的稻草堆烧了整夜，火光照得“猪多肥多粮更多”的宣传标语金红金红。

白露过去三日，马翠莲骑着自行车回娘家。车轱辘碾过烧黑的草灰时，正赶上一阵裹着稻香的秋风掠过冲尾。吹得她手腕上的红布条噗啦啦响，黑灰抹上了一脸，马翠莲禁不住叫了起来。冲里人说听着像哭又像笑。

本文作者胡如庄，双峰县作协名誉副主席，娄底市作协会员，湖南散文学会会员，国际中文作协会员。著有散文集《走遍双峰》、历史题材小说《德田游击队》、家族文化读本《桑林胡氏》，人物传记《以学愈愚》，曾国藩研究专著《做官以不要钱为本》；主编作品有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征文集《气壮山河》、留守儿童家书集《你在他乡还好吗》、《双峰县革命老区发展史》，《双峰县人口志》等 ，参与写作的作品有《双峰方言之东扯西绊》、《双峰县志》第二部、《双峰春秋》、《娄底市革命老区发展史》、《娄商史话》、《品读双峰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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