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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天津分会」 寸土山 4 月前 阅读(604) 评论(0)

首发镇江西津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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寸土山(四川省阆中市)

那道车辙比我想象的更贪婪——它吞下我的影子,咀嚼着,然后吐出一千个破碎的黄昏。昨夜的雨水在辙窝里发酵,泛起六朝时某个船工唾沫里的星光。我蹲下身,看见云台山在浅浅的水洼里扭曲成一条青黑色的脊背。

 

石塔的阴影有重量。穿过拱门时,它压弯了我的颈椎,第三椎节发出元代灰岩的叹息。穿蓝布衫的老者不是在剥豆,是在将明成化年间的晨昏一粒粒剥离豆荚。“塔在子时翻身。”他忽然说,指缝漏下的豆粒在青石板上滚成残缺的卦象。我数了数,正好是永乐年间某次潮汛的次数。

 

待渡亭的木质栏杆患有严重的骨质疏松。那个背诗的少年,耳机线像脐带般连接着两个隔世——王安石在左耳浅吟,周杰伦在右耳低唱。当“春风又绿”卡在电流杂音里时,整个北宋都打了个喷嚏。

 

玻璃展柜下的蒲公英是个暴徒。它用根系勒断唐砖的喉管,用花瓣强暴了明瓦的贞洁。而我,一个同谋,正透过这株黄色小花窥视时间如何被凌迟处死。救生会的燕子是新手母亲,它们不懂红船的尺寸,只顾用啁啾声丈量寂静的深度。那个绣鞋垫的妇人,脸颊酡红如康熙年间的釉里红——她绣的不是鸳鸯,是某艘沉船的经纬坐标。

 

暮色在盗窃。它先偷走戏台飞檐上的鎏金,又盗去酱坊匾额里的沉香。当醋香像条黏滑的舌苔舔过面颊时,我猛然记起外婆的腌菜坛底部,沉着半片咸丰通宝。原来最锋利的不是时间,是这些在记忆血管里游走的金属碎片。

 

灯笼亮起的瞬间,我的影子被钉上老墙。爬山虎的触须正悄悄修改着我的轮廓——或许到天明,我会变成地方志里某个错别字的注解。

 

茶凉时,石塔在暮色里蜷缩成胎儿的形态。我起身,听见车辙深处传来帆索的呻吟。明日雨水将至,而渡口,这头千年老兽,正在我们脊椎里重新长出鳃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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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吕媛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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