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下午的沉思（小说）

◉ 蒲耀茂（四川广安)

冬日下午的沉思（小说）
文/蒲耀茂（四川广安）

冬日的阳光，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温柔，像是被寒冷稀释过的蜜糖，缓缓流淌在广安九中的校园里。操场边的梧桐树早已褪尽了叶子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，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简洁而倔强的线条。阳光穿过这些枝丫，斑驳地洒落在操场上，像是时光撒下的碎金。
高中语文老师林远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，手里捧着一本《语文教学通讯》，却并未翻开。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在操场上奔跑、跳跃的学生们，他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，像一群活泼的鹿，在冬日的阳光下尽情释放着青春的活力。
高一（5）班正在上体育课。班长王雨桐带着几个女生在跳绳，她们的长辫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，像是被风拨动的琴弦。副班长张浩然则带着男生们踢足球，他们奔跑、呼喊、跌倒又爬起，青春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林远注意到，平时在语文课上总是打瞌睡的刘明，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似的，在球场上奔跑得格外卖力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，仿佛里面藏着整个宇宙的星光。
林远微微眯起眼睛，阳光在他眼角的皱纹里积成细小的金粉。他想起上周的月考，刘明的语文成绩又是全班倒数第三，作文只写了三百字就交了白卷。但此刻，看着这个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少年，林远突然意识到，或许问题并不在于刘明"不会写"，而在于他"不想写"——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，你给它再华丽的金笼，它也不会歌唱。
"林老师好！"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王雨桐抱着跳绳跑过来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，"您又在看我们上体育课啊？"
林远笑着点点头："你们跳得真好，配合很默契。"
"其实......"王雨桐咬了咬下唇，"我们刚开始也总绊倒，后来张浩然说，跳绳就像写作文，得先'立意'——就是确定节奏，然后'谋篇布局'——商量好谁什么时候跳，最后'润色'——不断练习调整。"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"虽然比喻有点奇怪，但真的管用。"
林远愣住了。他望着这个平时作文总是得高分的女孩，突然明白了一个被忽视已久的道理：教育从来不是单向的灌输，而是双向的启迪。学生们用他们的方式理解世界，而老师要做的，或许不是把知识塞进他们的脑袋，而是帮助他们找到连接生活与文字的桥梁。
操场上，刘明一个漂亮的射门被体育老师李老师扑了出来。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，却听见李老师在喊："好球！角度再刁钻一点就进了！"刘明眼睛一亮，重新斗志昂扬地投入比赛。林远注意到，李老师在教学中总是先肯定学生的优点，再指出改进方向，这种方式让原本对体育毫无兴趣的学生也渐渐爱上了运动。
"为什么我的语文课不能这样？"林远在心里问自己。他想起上周讲《登泰山记》时，刘明趴在桌子上画足球战术图的样子。当时他是那么愤怒，把刘明叫到办公室一顿批评。但现在，看着这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，林远突然意识到，或许刘明不是不尊重语文，而是没能在苏轼的文字与他热爱的足球之间找到共鸣。
阳光渐渐西斜，将操场染成蜜糖色。下课铃响了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。刘明经过林远身边时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停下来打了招呼："林老师好。"
"踢得不错。"林远微笑着说，"特别是那个倒挂金钩，很有创意。"
刘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，随即咧嘴一笑："其实......我最近在尝试把足球比赛的感受写成作文，但是总觉得词不达意。"
林远感到心脏突然加速跳动。他示意刘明坐下，两人就坐在夕阳里，讨论起如何用文字捕捉运动时的速度与激情。刘明兴奋地说着"就像苏轼写'惊涛拍岸，卷起千堆雪'那样"，而林远则惊喜地发现，当话题切换到学生熟悉的领域时，他们的表达能力远超课堂表现。
暮色渐浓时，林远独自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。操场边的路灯依次亮起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想起王雨桐关于跳绳与写作的比喻，想起李老师"先肯定再指导"的教学方式，想起刘明谈到足球时眼中闪烁的光芒。这些零散的片段在他心中渐渐拼合成一幅新的教学图景——
或许，真正的语文教学不该局限于教室的四壁之内。就像这冬日午后的阳光，它不只照在操场上，也照在梧桐树的枝丫上，照在学生们汗湿的鬓角上，照在他们明亮的眼眸里。而作为老师，他该做的不是把阳光关在教室里，而是教会学生如何在生活的每个角落发现语文的踪迹——在跳绳的节奏里，在足球的弧线中，在冬日阳光洒落的每一个瞬间。
林远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拧开台灯。在柔和的灯光下，他开始重新设计下周的教案。这一次，他决定让学生们带来各自最热爱的事物，用苏轼的笔法描写一场球赛，用李清照的韵脚记录一次跳绳，用鲁迅的犀利剖析一次失败......他要让语文像这冬日午后的阳光一样，照进每个学生的心里，温暖而明亮。
窗外，最后一缕阳光隐入地平线。但林远知道，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，而属于他的教学新篇章，才刚刚开始。

作者简介：
蒲耀茂（1963.11.11—），男，四川广安人。高中语文高级教师。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中国楹联学会会员、国际华文作家协会会员、四川省老年诗词创作研究会会员、广安市诗词学会会员、广安市国学会会员、广安区作家协会会员。有诗歌先后荣获国家省市级一二三等奖。有诗歌、散文、小说、剧本、文论在海西文学网等专业网络平台及纸刊发表。有诗歌在省级刊物《青年文学家》《青海湖诗刊》等上发表。出版诗集《远方住着我的梦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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