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发《我生命中的最后24小时》
举报◉ 江河水--聽松
闹钟没有响。这是我生命中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,不需要被闹钟叫醒的早晨。阳光像一位迟暮的君王,用它最后温和的余晖,懒洋洋地洒在我的被子上,将尘埃照得如同金色的星屑。我睁开眼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置身事外的平静。原来,当“最后”这个前缀加在“一天”前面时,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像一部慢镜头电影,每一帧都值得细细品味。
我花了十分钟,只是单纯地感受自己的呼吸。一呼,一吸,像潮汐涨落,像宇宙间最古老的节拍。我曾为了KPI、为了房贷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“成功”而奔波,却从未认真聆听过这伴随我一生的声音。它如此忠诚,从第一声啼哭到此刻的微弱,从未缺席。我忍不住笑出声,笑自己过去的愚蠢——我们总以为生命的意义藏在远方的山巅,却忘了它其实就藏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。
起床,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。我没有用那台复杂的、需要几十个步骤的意式咖啡机,只是简单地用滤杯,看着热水一圈圈浸润咖啡粉,香气如云雾般升腾。这香气,曾是我无数个疲惫清晨的慰藉。我端着杯子,走到窗边,看楼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叔又开始了他日复一日的忙碌。他的手法娴熟得像一场表演,摊开面糊,打上鸡蛋,撒上葱花,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活的韵律。我从未买过他的煎饼,但此刻,我却觉得他是我生命中最亲切的陌生人。意义是什么?或许就是这位大叔,用他平凡的双手,为这座城市注入了第一缕温暖的烟火气。
我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告别。告别太沉重,像一场需要精心排练的戏剧,而我只想即兴演出。我决定去公园走走。秋日的公园,是一幅被上帝打翻了调色盘的油画。金黄的银杏叶铺满小径,踩上去沙沙作响,那是生命最后的交响。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,他们的笑声清脆得能击碎一切哲学的迷惘。我看着他们,忽然明白,我们穷尽一生寻找的“意义”,或许就是为了在某个瞬间,能够像他们一样,纯粹地为一阵风、一片落叶而快乐。
我找了一张长椅坐下,旁边有一对老夫妻,安静地分享着一袋薯片。他们不怎么说话,但丈夫会时不时地拍掉妻子衣服上的碎屑,妻子则会把最大的一片薯片递到丈夫嘴边。那一刻,我看到了爱情最真实的模样。它不是电影里的海誓山盟,不是诗歌里的风花雪月,而是这漫长岁月里,一袋薯片的分享,一个不经意的温柔。我曾为求不得的爱而痛苦,为失去的缘而悔恨,现在看来,都像是青春期写的蹩脚情书,充满了自我感动的矫情。爱,不是占有,而是参与和见证。
下午,我回到家中,翻出旧相册。照片里的我,笑得天真烂漫,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我想对那个年轻人说:“嘿,别那么严肃,你未来会搞砸很多事情,会爱上错的人,会走很多弯路,但别怕,那些‘错误’和‘弯路’,最终都会变成你身上独一无二的勋章。”生命不是一道求出唯一正确解的数学题,它是一幅草稿,涂涂改改,乱七八糟,却也因此而生动有趣。那些我曾拼命想要抹去的“污点”,此刻看来,竟是构成我完整纹理的必要笔触。
黄昏时分,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。我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没有搭配任何食物,只是单纯地与这绝美的景色对饮。我想起宇宙的浩瀚,时间的无情,我们每个人,不过是宇宙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偶然获得了意识,得以窥见这壮丽的一角,然后又归于沉寂。这听起来有些悲观,但换个角度想,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幸运?我们被宇宙选中,来体验这场名为“生命”的盛宴,哪怕只有短短一瞬,也足以在永恒的黑暗中,划出一道属于自己的光。
幽默感是上帝赐予人类最后的盾牌。我甚至开始想象“那边”的场景,希望那里没有堵车,没有deadline,希望我的老朋友们都在,我们可以一起打牌,吐槽各自荒唐的一生。如果真有上帝,我倒想问问祂,设计人类这个程序的时候,为什么非要加入“遗憾”和“后悔”这两个bug?但或许,正是这些bug,才让生命这款游戏,充满了挑战与惊喜。
夜深了。我躺在床上,像一艘即将归港的船。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,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人。我不再去思考“生命的意义”这个宏大的命题了。我发现,当我停止追寻,意义便无处不在。它在清晨的咖啡香里,在公园孩子的笑声里,在老夫妻分享的薯片里,在我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笨拙、勇敢、爱与悔恨里。
意义,不是一个需要被解答的谜题,而是一种需要被体验的状态。它不是终点,而是过程本身。
我来了,我看了,我笑了,我爱了,我犯傻了,我成长了。这份人生答卷,或许在世俗的评价体系里不算优秀,但我自己,给满分。
好了,时间到了。宇宙这台精密而冷漠的机器,终于要把我这颗小小的螺丝钉给回收了。我闭上眼睛,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晚安,这个荒唐又可爱的世界。能来一趟,真好。
这篇散文以细腻笔触完成了一场生命终局的诗意预演。作者用24小时倒计时结构,在咖啡香、落叶声与薯片碎屑中捕捉存在的意义。通感手法让阳光有了重量、尘埃化作星屑,将哲学叩问融入日常肌理。结尾“能来一趟,真好”以举重若轻的姿态,完成了对生命最温柔的礼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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