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发散文：南方小年祭灶神｜青山文客总编推荐

◉ 青山文客（湖南省娄底市)

◉青山文客（湖南娄底）

“灶王爷要上天咯——”花门镇的山坳里，老支书扯着嗓子一吆喝，整个村子就像煮开了锅似的热闹起来！腊月二十四这天，我们双峰县花门镇可算是把年味给酿足了。你瞧，家家户户的土灶台都擦得锃亮，那烟囱里冒出的青烟，活像一条条小白龙往天上窜哩！

天刚蒙蒙亮，我蹲在自家灶屋门口啃着烤红薯，就看见隔壁王婶挎着竹篮风风火火往集上赶。篮子里红艳艳的剁辣椒、金灿灿的腊肉，还有自家磨的糯米粉，这不都是给灶王爷备的年货嘛！我们这儿有句老话：“小年不祭灶，来年没味道”，这话可一点儿不假。

说起祭灶神，咱们花门镇可有讲究。灶王爷的神像得供在神台上面的右上方，用红纸端端正正的写上“司命府君之神位”。我娘每年这时候都要念叨：“灶王爷是玉皇大帝派来主管人间性命的正神，咱家的大事小情他都记在本本上哩！”这话说得我们兄妹几个对灶神爷多添了几分敬畏。

祭灶神爷前，家家都要来场大扫除。我哥哥扛着长竹竿，把房梁上的蜘蛛网扫得干干净净；我娘系着蓝布围裙，拿着抹布把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。最逗的是我爷爷，老人家非说灶王爷爱干净，愣是让我们把灶膛里的灰都掏出来筛了三遍！

供品摆起来那叫一个热闹！自家养的土鸡要选最精神的，鱼塘里现捞的草鱼得活蹦乱跳的，还有刚杀的过年猪，那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垒成宝塔。不过最馋人的还是我娘做的糖油粑粑——糯米粉揉成团，往热油锅里一炸，再裹上红糖浆，那香味能把隔壁家的狗都招来！

晌午时分，村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。这是要送灶王爷上天“述职”呢！我父亲恭恭敬敬地点上三炷香，全家人轮流给灶王爷磕头。我爷捧着本老黄历，摇头晃脑地念祭词：“伏以灶君司命，监察人间......”那腔调活像唱戏似的，逗得我们憋着嘴巴笑。

最有趣的环节要数“糊灶王爷嘴”。我娘拿着蜂蜜往灶神像嘴上抹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好话传上天，坏话丢一边。”我小妹眼巴巴地问：“灶王爷真会吃糖吗？”我爷爷捋着胡子说：“傻丫头，这是让灶王爷到玉帝跟前多说好话！”说着还往我们几个孩子嘴里也塞了块芝麻糖。

下午村里更热闹了。张家在晒谷坪上舞龙灯，李家的后生在打糍粑，王家媳妇们围在一起剪窗花。我们这帮半大孩子最爱上赵爷爷家看吹糖人——老人家的手艺那叫一绝！一勺麦芽糖在他手里，三转两转就变成活灵活现的小公鸡、胖娃娃。赵爷爷总说：“灶王爷就爱看孩子们笑，你们笑得多欢实，他上天说的好话就越多！”

黄昏时分，送神的鞭炮声震得山谷直响。村长家放的是万响红炮，炸得满地红纸屑；村口刘铁匠别出心裁，用铁桶放炮，那动静跟打雷似的。最绝的是我二叔，他每年都用竹篾扎顶八抬大轿，里头放着灶神牌位，焚化时火焰蹿得老高，村里人都说这是“灶王爷乘轿上天庭”。

如今我在城里工作，每年小年都要赶回花门镇。城里人用电磁炉做饭，哪知道土灶烧柴火的滋味？我媳妇头回跟我回老家祭灶，看见我往抽油烟机上贴灶神像，笑得直不起腰。我父亲却夸我：“好小子，没忘本！”这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。

夜深了，村里的鞭炮声渐渐稀落。我蹲在灶屋门口，望着天上的星星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吃供果被逮的事儿。如今想来，灶王爷哪是在监督我们？分明是教我们做人要堂堂正正！就像我爷常说的：“举头三尺有神明，做人做事要凭良心。”

灶火渐渐暗下去，可那股子年味儿却在心里越烧越旺。明儿个灶王爷就要上天言好事了，咱们花门镇的老老少少，可都指着他给玉帝捎句好话呢！你闻闻，这空气里飘着的，是柴火香、是腊肉味、是糖油粑粑的甜，更是咱们庄稼人对来年最朴实的期盼——“灶王爷保佑，明年又是个丰收年！”

如今我已从教师岗位上退休，可每到小年，我总要请假回花门镇——电磁炉哪有柴火灶的温度？去年我特意请了尊灶神像贴在餐厅，孩子们笑我老土。我说：“孩子啊，人活着就得有点敬畏。这灶王爷不是迷信，是教咱们做人要像柴火饭——实实在在，有滋有味！”

暮色里，我蹲在自家灶屋前啃着祭灶糖。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，那是乡亲们在为春天敲锣打鼓呢！糖渣子粘了满手，就像小时候一样甜。恍惚间，我仿佛又看见灶王爷捋着胡子冲我笑——原来最地道的年味，就藏在这人间烟火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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