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发景泰蓝花瓶

◉ 金瀚（湘潭)

题记：

本文是原创微小说，主要写当代人的婚姻生活。

1984年6月，新婚，张蓓收到一个礼品：一只价值不匪的蓝色的景泰蓝花瓶。

张蓓将景泰蓝花瓶摆在卧室的五斗柜上，瓶身蓝得浓郁，掐丝缠枝莲纹里填着釉彩，对光看时，有细碎的光点在花纹间游走。婆婆说这是老物件，值钱，特意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给她。她在瓶里插了一枝月季，花瓣上还带着晨露，红得正好。

她站在床沿看了许久，觉得这屋子终于像个家了。

那时候爱情是什么？是清晨醒来，枕边人的呼吸还在耳畔；是月季花开得最好的时候，有人记得剪一枝给她插瓶。

日子过得紧巴巴。工资加起来八十七块，每月要存二十。她下班路过百货商店，看见橱窗里摆着广州来的时装，亮闪闪的料子，腰身收得细细的。她站一会儿，走开，又站一会儿。回家对着花瓶擦灰，心想，等攒够了钱，也去广州看看。

钱渐渐攒起来了。八七年，八八年，九零年。她从柜台调到办公室，从办公室做到业务科。抽屉里的存折换了三本，数字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。

可每次收拾行李，她总会看见那个花瓶。

月季早就不插了。瓶里空着，落了一层薄灰。她拿抹布擦，擦着擦着就坐下来。

去广州干什么呢？进货？开眼？还是……

她把抹布放下，行李收进柜子。

那几年，家里进过一回贼。

半夜二点整，她听见客厅有响动。丈夫出差在外，她一个人。黑暗中她摸到五斗柜边，手碰到花瓶冰凉的瓶身。来不及想，她一把抱起花瓶，冲进客厅，对着黑影砸过去——没砸着，花瓶在墙上撞出闷响，碎成几瓣。

贼跳窗逃跑了。

她瘫在地上，半天才想起开灯。满地蓝釉碎片，缠枝莲纹断成几截。她跪着捡，捡了一片又一片，手指被割出血，也不觉得疼。

后来她用牛皮纸把碎片包起来，塞进五斗柜最底下那层。

丈夫回来要扔，她不让。

“留着干什么？又不能复原。”

她没答话。

1990年，她俩的日子过得甜如蜜，但没有生娃。搬了两次家，从筒子楼到单元房，从单元房到电梯公寓。五斗柜早就换了，那个牛皮纸包却一直在，跟着她从东屋挪到西屋，从柜底挪到储藏室最深处。

1992年某一天，朋友到家做客，问及“景泰蓝花瓶”，张蓓从储藏室拿出来一个牛皮纸包，告诉了那天晚上有贼入室，她想都没想，就拿着这个瓶砸过去，结果贼没有伤着，瓶子被砸碎了。

朋友会意地看了一眼，说：“你若喜欢，就将碎片给我，我去找人重新烧制一个再送过来。”

张蓓正想答应，不料，她的丈夫听见，回答道：“没有必要了，我们只是普通朋友。”

朋友听见后，有点不高兴地离开了。

1994年10月10日，张蓓与丈夫离婚，就如花瓶一样，感情破碎，再也不可能“破镜重圆”。

1995年某一天，她偶尔经过朋友的咖啡店，看到有一只与她一模一样的景泰蓝花瓶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她踏入店里，感觉到十分好奇。

从此，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来到朋友店里泡时间。朋友不知道她的故事，每次都热情地接待。

一天夜里，张蓓在店里睡着了，朋友开车将她送回家里，然后，知道了她的故事。

窗外，一轮圆月的光辉射进房里。此时，张蓓醒来，见到朋友与她睡在了一张床上。

从此，白月光下，有一双人影，没有孤独与寂寞，只有欢声笑语。

(2026年2月22日，作于株洲)

金瀚修改于：2026-02-22 21:15:03

金瀚修改于：2026-02-22 21:15: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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